金融监管新挑战：绿色、数字与人工智能｜主题论坛
摘要：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
2026年5月17-20日，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在成都举办。19日上午，“金融监管新挑战：绿色、数字与人工智能”主题论坛，汇聚多位重磅专家共同研讨绿色金融、数字金融与人工智能发展背景下的新挑战与新机遇的应对，围绕平衡金融创新与风险防范展开深入讨论。
图为活动现场
论坛由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委、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委员李瑶主持。香港证监会原主席沈联涛，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副院长王娴，中国工商银行原首席技术官吕仲涛，香港金融管理局-金融学院行政总裁、香港货币及金融研究中心执行董事冯殷诺分享观点并展开讨论。
李瑶
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委、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委员
李瑶表示，绿色转型、数字化转型与人工智能应用相互交织，正在重塑增长动力和金融业态，也使风险结构、监管逻辑与监管方式发生深刻变化。如何在创新发展与风险防控之间取得平衡，构建安全、高效、包容、绿色的现代金融治理体系是我们必须回答的重要课题。李瑶邀请嘉宾从多视角分享观点并就科技创新及AI在金融业运用带来的新挑战、新机遇，以及对商业银行及其传统监管的影响、绿色金融高质量发展路径、创新与风险监管的平衡、香港的风险监管实践等方面展开深入研讨。
沈联涛
香港证监会原主席
沈联涛表示，中国推进普惠绿色发展，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在方向上具有一致性。通过绿色包容性发展和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在促进收入增长、扩大就业和改善发展条件方面形成了重要经验。在新能源发展和绿色项目建设等方面积累了丰富实践，也为全球绿色转型提供了参考案例。当前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落实仍面临不少困难，既有政治共识不足的问题，也有项目设计、执行能力和治理机制不完善的问题。
科技正在以颠覆性方式改变全球经济金融运行的工具和结构，需要从过去偏重自上而下、线性管理的思维，转向更重视韧性、协同和生态系统治理的思维。金融机构不能只关注自身利益和局部效率，还要在维护金融体系整体稳定和公共利益方面承担相应责任。技术改变了金融运行的速度、规模与范围。一方面提升了系统效率，另一方面，可能放大危机传播和风险外溢，对于技术这把“双刃剑”关键在于如何建立与之相适应的治理和监管框架。
人工智能、机器学习和深度学习正在改变监管部门评估、监测和管理机构风险与系统性风险的方式。监管部门可通过监管科技更全面地观察市场信息、识别风险关联并维护金融体系的韧性和效率。监管思维需从分业、局部和静态管理转向综合、网络化和动态治理。在数字资产迅猛发展的时代，需建立目标明确、执行有力、市场与政府及社会多方协同的治理模式，通过审慎试点、效果评估和规模化推广，逐步构建适应复杂生态系统的金融改革路径。
王娴
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副院长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上市公司研究中心主任
王娴指出，绿色产业具有很强的正的外部性、投资长期性和高风险的天然特征，使得该领域存在较大的市场失灵。最早介入此领域需要通过外在力量来校正市场失灵，如多边国际组织等的参与。2003年建立“赤道原则”，实际上将政府力量转化成用市场机制来传导，使微观主体真正把“绿色”作为自身决策的约束条件。如何从政府的力量、国际组织的动员转化为市场自发的绿色行为、如何利用金融杠杆撬动市场力量实现绿色发展是全球需要共同面对的重要课题。回归到如何处理政府和市场的关系问题，政府在建立标准、激励机制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市场则要把政府标准和要求融入微观主体的行为和决策中，方可形成可持续绿色金融发展路径。中国绿色发展政府先行、市场跟进，发挥体制优势统一标准，依托国有经济形成国家战略与市场结合传导机制，从规则接受到标准引领，我国已逐步成为标准制定者和政策引领者。
吕仲涛
中国工商银行原首席技术官
吕仲涛指出，2026年以来顶级模型密集发布，行业呈井喷态势。国家已将"人工智能+"上升为国家战略，明确2027年智能体普及率达70%。AI正推动金融等行业商业模式与人才结构发生深层变革，银行正从开放银行迈向智能体银行，对内重塑组织，对外普惠服务。关键在于将企业专属知识沉淀为可复用资产，构建"人类把控决策、智能体精准执行"的人机互补模式，以岗位智能体为抓手，推进"岗位+技能"建设，形成业务闭环。安全方面，大模型固有的幻觉风险催生出提示词注入、认知误操作、工具投毒等新型威胁。企业需围绕智能体定位、知识工程约束、多智能体制衡、权限治理、攻防能力、全流程监控六大方向，构建可监测、可追溯、可干预、可审计的全域安全防线。监管层面，建议遵循"内外有别、逐步开放、责权可控"原则，实施分类监管。对外服务坚持审慎从严，强调辅助引导，不提倡代客决策；对内赋能可在安全可控前提下创新试点，工具类智能体采用沙箱隔离部署，确保操作可追溯、责任可认定。未来，AI已从工具演变为流程中枢和决策中介，多智能体协同形态正在形成。这要求我们重新审视人机关系与组织形态，构建高效可控的新型协同体系。金融业AI应用正处于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关键时期，唯有把握技术趋势，筑牢安全防线，完善监管体系，方能真正赋能高质量发展。
冯殷诺
香港金融管理局-金融学院行政总裁，香港货币及金融研究中心执行董事
冯殷诺表示，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规划明确香港要发挥国际金融中心作用，利用"一国两制"优势助力国家金融改革与高水平开放。在百年变局和复杂地缘环境下，金融机构面临多重风险冲击，业务模式与运营深受影响。监管挑战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守住金融稳定底线，这是科技创新与发展的根本；二是监管与风险演变存在时间差，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需在监管的一致性与发展进程差异性之间协调制度的制定；三是金融机构风险管理与自身治理，尤其在金融科技应用、负责任使用AI工具，以及评估气候变化对资产质量的影响等方面；四是数据质量，依赖第三方数据时需确保其可靠性。具体措施方面，首先是政策激励性，香港外汇储备保持在基础货币1.6倍以上，筑牢金融稳定防线。其次是监管沙盒，为金融科技创新提供风险可控的试验环境，既帮助业界深化技术理解，也提升监管机构自身能力。最后是积极参与国际组织，在政策和标准制定上发出香港声音。
金融服务实体经济、建设金融强国、强大的国际金融中心、强大的金融机构、强大的金融人才、强大的金融监管需从不同的层面来推动。香港作为国家金融国际中心利用稳健可靠的金融平台，做好"引进来、走出去"，将会是香港未来的机遇。
圆桌讨论环节
关于科技对商业银行及传统监管的影响，沈联涛指出，当前不可以用线性孤岛方式去看各金融机构生存能力与监管风险。银行走向全能化，银行内部的风险管理、外部监管机构的监管以及具体分析机遇与问题，掌握数据与信息是关键。关于中国金融生态监管如何在中国的金融监管体系内来组织实施的问题，沈联涛表示，银行运用智能模型来分析系统如何运作，进行模型压力测试。由中国金融监管方面建立起一个大模型能够为全球金融系统提供良好的风险识别和监管工具。
关于我国绿色发展具有制度优势和广阔应用场景走出具自身特点的发展道路，绿色金融如何进一步迈向高质量发展，王娴指出，赤道原则的核心是将政府或多边组织形成的外部约束转化为金融机构和实体企业的内在动力，更好发挥市场机制作用。绿色金融走向高质量发展，最终仍要靠市场力量驱动才能保证绿色金融和绿色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未来需要通过规则完善、信息披露、碳定价机制建设等方式，增强市场主体参与绿色金融的动力，使金融机构通过市场定价影响自身决策并传导至实体企业的绿色投资和低碳转型决策。
关于界定‘核心决策权’边界的交流中，吕仲涛指出，这是一个需要平衡的问题，需要重点关注分级分类、责任认定和归属锚定问题、人的能力保鲜问题等方面。关于在严守风险底线的前提下，如何为‘智能体适度试错’留出足够的监管沙盒空间的讨论中，他表示，在监管与创新的平衡中，监管沙箱是重要机制。需保留对AI系统的控制接口。监管规则存在一定滞后具有客观性，为此需落实企业主体的合规和风险管理责任。二是监管沙箱需提高效率，避免边界不清、长期停留。三是沙箱机制设计时需要加强监管协调，避免监管标准不一致导致灰色地带和监管漏洞。
关于香港规范和推动金融科技做法、香港绿色金融和金融科技措施如何更好服务国家绿色发展和可持续发展目标、科技推动绿色金融整体发展方面，冯殷诺展开介绍香港的监管理念与实践，在坚持金融稳定底线的基础上，稳妥推进创新、深化金融科技发展。介绍香港金融管理局推出“Fintech 2030”蓝图，包括概括为“DART”的数据、人工智能、韧性和代币化四个重点领域。坚持“相同活动、相同风险、相同监管”的基本监管原则，在此基础上再结合“DART”进行细化。绿色金融层面，面临全球绿色转型金融的地域性转变的机遇，同时面临短期气候变化风险。其应对主要包括两个监管措施重点，一是制定共通分类目录；二是积极参与制定绿色金融披露准则工作。同时也分享了香港通过绿色代币化债券发行以期带动相关市场的实践。
主题论坛的最后，前来听会的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等嘉宾围绕AI技术发展对银行业的影响等问题与演讲嘉宾进行了交流探讨。
根据现场嘉宾的提问，吕仲涛补充道，当前岗位驱动源于银行为现实客观运营。美国初创模式的尝试，科技公司人数少，孵化全新场景、模拟全新流程留存容错空间。而现有大型银行在强监管的视角下持续运营，如何引入AI需有一个过程。目前仅为岗位中嵌入AI工具，并未利用AI技术重构商业模式。他认为，从技术角度未来银行会从现有的流程银行持续演进到AI原生银行的商业模式。过去银行结构设置前中后台主要为异构分权。未来在大模型时代下，异构可能体现为模型监督模型、异构模型监督异构模型的实时监控，而非现有岗位间流转。对于个人能力和岗位边界，未来模型训练能够拓展能力边界，涵盖多岗位能力进行融合，重构原本业务流程。
